食物都是剛做好的，推車上還備著換洗的日用品。

出來之後，顧渺才知道自己在那座鐵屋裏待了快三天，除了剛開始睡了很久之外，剩下的時間她都是一分一秒挨過來的。

於特助似乎沒想讓她那麽快死掉，所以造了這麽個地方折磨她。

屋子裏幹凈冰冷，顧渺身上也不是很臟，就是幾天沒吃飯沒喝水，加上受凍，整個人憔悴得很，看起來就有點像是落難了。

曬一會太陽，身上總算有點溫度，臉色也沒剛出來時烏中帶青，還慘白那麽嚇人，但也絕對不會很好看。

瞧衛冉那表情就知道了。

雖然就是站在那，也沒說話，但渾身的低氣壓，壓得顧渺喘不過氣來，心裏疼得厲害。

衛冉的表情太惹她心疼。

顧渺從沒見過她這種樣子，臉上的笑冷冷的，淡淡的，像是游蕩在天地裏的風，隨時都能隱去。偏偏那雙眼裏，是驚懼，是悔恨，是痛徹心扉後又失而覆得的慶幸。

她大概是真的被自己嚇到。

顧渺想開口安撫一下沈默內斂的小貓，但幾天不吃不喝，除了胃疼得沒有知覺外，嗓子裏也像是塞了把細沙，嘶啞得呼吸一下都是痛。

身上還殘留著底下鐵屋裏的冰冷氣息，她不敢過去擁抱，怕凍著那人，躊躇著，猶豫著，步子像生根般動不了。

下一刻，衛冉越過推車，主動地，緊緊地抱住了她。

左肩傳來疼痛感，窩在懷裏的人在低聲哭泣，邊咬邊哭。

這一瞬，什麽猶豫都沒有了，顧渺伸手輕拍懷裏人的後背，用沙啞得不成調的聲音笑著安慰她：“沒事了，沒事了……”

擁抱持續時間不久，衛冉積攢的情緒發洩過後，擦了眼角的淚，冷冷的，重重的哼了聲，拿出水杯倒上水，催顧渺刷牙吃飯。

重新嘗到帶有衛小貓特色的飯菜，顧渺覺得特別幸福，底下那幾天的苦，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甜。

狼吞虎咽吃完所有飯菜，她才放下筷子，坐在石頭上仰面看衛冉。

站著的人也在看她，剛剛那波情緒發洩後，臉上還殘留著後怕與憤恨。

顧渺長臂伸展，將離她一步之遙的女人拉過來，跌坐在自己懷裏，貪婪的呼吸衛冉身上的氣息。

“等這件事了結，我們就回海城，再也不回來。”

衛冉沒說話，翻開顧渺衣服，去看自己剛剛下嘴咬過的地方。

衣服穿得厚，即使用了很大勁，也不過是在蒼白瘦削的肩上留下一圈淺痕，要不了多久就會消失。

衛冉看那圈淺痕，再看看顧渺，又下手重重的摁了好幾下。

隨著這幾下懲戒似的碾壓，顧渺感覺到衛冉的氣消了小半，笑著擡起還在看自己肩膀的人的腦袋，在她小嘴上輕輕吻了下。

繼而，這輕輕的一下，打開了某種開關。

兩人坐在沒有人的後院裏，坐在晴朗的天宇下，肆無忌憚的親密溫存。

雙唇緊貼，幾天裏彼此的擔憂與害怕，都被對方的愛意安撫，心裏繃著的弦也暫時松弛下來，留給她們的只剩想念。

青天白日的，哪怕顧渺有心默許衛冉能再進一步，懷裏的人卻不樂意，緩解了思念的親吻持續一會後，她終於開口說話了。

“回家。”有些故作冷漠的語調，如果忽視掉聲音裏刻意壓抑的害羞的話。

“好！”顧渺乖巧跟在她身後，推著堆滿碗碟的推車，出了這座小宅院。

——

再次來到衛冉位於容城的家，顧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
衛媽媽和萬清怡在她家，出院後身體恢覆得更棒的衛媽媽在廚房裏忙來忙去，萬清怡坐在客廳裏修剪花枝，旁邊是兩個青瓷花瓶，修剪好的花插在花瓶裏，養眼得很。

衛冉牽著顧渺開門進屋，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。

衛媽媽聽到開門聲響，圍裙都沒解，急匆匆跑出來繞著顧渺看了又看，發現自家‘女婿’瘦了，心疼得嘖嘖有聲：“哎呀，排骨燉少了，還有雞鴨魚肉，都準備少了。”

萬清怡起身，笑著與衛冉她們打招呼：“小冉，顧小姐，路上不累吧？快坐下來歇會。”

衛冉過來，通知了衛媽媽，說是有段日子沒見想她了，至於表姐怎麽在這裏，她就不大清楚。

顧渺看衛冉去和萬清怡說話了，自己放下拎著的行李箱，順勢阻止衛媽媽要去掃蕩超市的舉動：“阿姨不用那麽辛苦，您備什麽我們就吃什麽。”

衛媽媽站在三人面前，數落衛冉：“都怪你不好好照顧小渺，看看，都瘦成什麽樣了！”

顧渺笑著解釋：“是我自己沒註意，總是忙公司的事，沒好好吃飯，不怪她。”

“再忙也要註意吃飯啊，人是鐵飯是鋼。”衛媽媽其實也就嘴上叨叨自家女兒，心裏對‘女婿’護著女兒的舉動滿意得很，拉著顧渺去廚房給她開小竈。

客廳裏，萬清怡等顧渺和衛媽媽離開了，將話題一下子轉到於特助身上：“小冉，怎麽於特助被小月帶來的律師給控訴了？”

衛冉笑著看了眼表姐，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得萬清怡有點不自在。

“沒什麽，就是於特助犯了點錯誤，爸不打算回來和我談談嗎？”

萬清怡像是小時候那樣伸手要捏衛冉的臉，被她不動聲色躲過去了，收回手笑道：“舅舅忙，於特助的事還沒驚動他，我這次來就是想問問情況，放心，你是我妹妹，顧小姐是你喜歡的人，於情於理我都站在你這邊。”

她笑得溫婉大方，讓人看著就忍不住想親近，可衛冉還是端端正正坐在自己位子上，“就是表姐了解的那樣，我不會讓於特助好過，希望爸那裏，表姐能好好說清楚，免得爸以為我又怎麽以下犯上了。”

說完，也不等萬清怡回答，起身去廚房找顧渺和媽媽去了。

廚房裏，衛媽媽拉著顧渺蹲在地上，借著流理臺的遮擋，正逼著人喝一大碗奶白色的骨頭湯。

兩個人跟小孩子偷吃零食似的，偷偷摸摸的，偏偏一個強行硬塞，一個乖巧接受，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
“媽，你幹嘛呢？”

頭頂上響起衛冉的聲音，衛媽媽伸出腦袋看眼客廳，萬清怡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
她擺手示意女兒別做聲，繼續讓顧渺喝湯。

顧渺喝湯的間隙，看眼衛冉，滿是無奈，讓她瞧自己腹部，除去厚厚的外套，只著單薄襯衫的她，已經被餵撐了。

剛從地下鐵屋出來，衛冉就投餵了一頓，沒多久來衛冉家，衛媽媽又投餵，再大的食量也遭不住兩母女這麽‘心疼’她。

偏偏衛媽媽是衛冉最親的人，顧渺不好推辭，準丈母娘遞過來的湯水，一概受之灌進肚子裏。

衛冉蹲下，伸手摸了摸，小腹上的堅硬線條都繃了起來，像是被填充空氣後的氣球，有點鼓鼓脹脹的，確實撐了。

她牽著蹲在地上，小孩子般乖巧聽話的顧渺，將衛媽媽手裏那碗滿滿當當的牛雜湯放回臺子上。

“媽，阿渺還沒看過冰湖呢，我帶她去看看，一會就回來吃飯。”

衛媽媽雖然納悶大中午的看什麽冰湖，但還是允準了。

出了廚房，衛冉笑著與萬清怡也打聲招呼，拉著顧渺出門活動。

一離開衛媽媽視線，兩人開始繞著小區轉圈消食。

這時候，衛冉拿出從阿文那裏得來的顧渺被收繳的手機，“下次不管去哪裏，都必須和我說清楚，再像這次一樣，我就……”

我就了半天，衛冉還是沒想出什麽威脅性的話語，察覺到自己氣勢不足，便冷冷哼了聲。

顧渺翻看手機，裏面的東西不多，且都不是什麽緊要的，她看眼存款餘額，想知道不靠譜的系統到底花了多少錢。

不看不知道，一看嚇一跳，存款餘額只剩789.23塊，還有零有整的。

饒是經歷許多風雨，看到餘額的那瞬間，她還是差點沒崩住，想掏出腦海裏的系統出來暴打一頓。

這敗家玩意兒！

大概是情緒激蕩，身邊的衛冉察覺到了，投來疑惑視線，腦袋湊過來看了下，不由驚疑：“阿渺你的錢呢？”

就算不怎麽關註女朋友的存款，但衛冉也知道對方肯定不止這點錢的。

顧渺深呼吸，盡量不咬牙切齒：“這次來容城，花銷挺大。”

“哦。”衛冉點頭，“那公司能報銷嗎？”

顧渺漆黑的眼眸盯著衛冉，忽然湊過去，在她臉上親了一口。

“我也不知道，但我會爭取的。”

兩人繞著小區走了四十多分鐘，顧渺覺得消食得差不多了，她們才慢慢往回走。

屋裏衛媽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，客廳裏再沒其他人。

衛冉環顧一圈，沒找到萬清怡，問衛媽媽：“表姐呢？”

衛媽媽見顧渺回來，起身就去廚房，“說是公司臨時有事，回公司去了，所以這公司做大了也不好，像小渺這樣，能天天陪著你回家吃飯多好，要那麽多錢幹什麽，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。”

衛媽媽叨叨叨，也不妨礙她端菜，滿滿一桌子魚肉湯水，堪稱色香味俱全，海陸空物種都有。

抱怨完自己外甥女，又抱怨一通自己丈夫，最後回歸正題，變著法的催顧渺多吃點，別浪費自己的心意。

這一頓填鴨式的午餐，差點治好了顧渺的虛空之胃。

吃得太撐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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